“电影行业遇到了一些困难”，这是本届上影节期间各类论坛、采访中，从业者频繁提及的一句话。与此同时，这些天举办的电影项目创投活动中，来自年轻电影人的创意和热情，又让很多人感受到，这些困难或许只是暂时的。
2007年创设的上海国际电影节·电影项目创投（SIFF PROJECT），旨在鼓励和扶持青年电影人的创作。十八年间，见证了112个项目进入制作，已完成影片中，有77部入选国际电影节展，56部进入A类电影节参赛参展，74部实现国内外院线上映。
如今，SIFF PROJECT形成了阶梯式新人培育体系，以完整链路推动项目从创意到制作，再到短片呈现，最后走向影展和市场。本届电影节，就有四个往届创投中成长起来的项目落地生根，《翠湖》入围金爵奖亚洲新人单元，《水东游》《开始的枪》《风过耳》参与“2025华语新风”单元展映。
从上影节组委会提供的几项数字中可以看到，年轻人的热情并没有因为行业遇冷而熄灭，对青年电影人感兴趣的资方也依旧存在。今年SIFF PROJECT共征集到534个有效项目申报，相比去年增长了近四成。6月14日至17日电影项目创投活动期间，共有175家来自国内外的制作、投资、发行公司参与其中，完成了636场项目洽谈会议。
6月17日，第二十七届上海国际电影节·电影项目创投荣誉推荐项目揭晓。《发现之旅》《老板有事，闭店一日》《好喝酒馆》《雪落香杉树》等项目得到了特别推荐或关注，涵盖了喜剧、犯罪、科幻等多元类型，也有专注艺术表达的作者电影。
本届项目创投，包括开心麻花、大麦娱乐、天工异彩、莫非影画等在内的八家合作方设立了特别关注项目，为项目提供资金和制作服务，以支持其后续孵化、发展和落地，现金及非现金类奖项价值共计175万元人民币。
今年的项目创投年度推荐人由导演、编剧、监制文牧野，制片人、编剧应萝佳，导演、编剧陈茂贤共同担任。文牧野创作的《我不是药神》《奇迹·笨小孩》将现实议题与类型化叙事相互融合，在市场获得亮眼表现；应萝佳制作的《被光抓走的人》《年会不能停！》、陈茂贤执导的《破·地狱》兼具商业性与艺术性，获得口碑与票房的丰收。
三位电影人全程参与了为期四天的活动，他们感受到，今年入围的项目呈现出创新、多元特质。从题材上看，创作者更关注当下，对身边的人与事有敏感的洞察力；不少创作者将目光投向女性，越来越多的故事将女性设定为主人公；此外，少数民族题材也展现出创新色彩，与当代生活碰撞出奇妙火花。
“今年入围的34个项目背后的年轻人，以及在座各位电影人的热忱，让我们感受到中国电影的活力。”上海国际影视节中心主任陈果在荣誉发布会上谈道。
多元视野，让电影世界更丰富
作为综合性的电影项目对接平台，SIFF PROJECT在推荐新导演的同时，正在逐步建立更多元的体系，为行业提供更丰富的选择。今年，SIFF PROJECT在延续往年的“青年导演项目”“国际合作项目”“创作中项目”“制作中项目”四个单元之外，新设“类型片项目”板块，鼓励创作者在固定框架下寻求突破和创新，入围项目涵盖悬疑、犯罪、爱情等类型。
从今年入围的电影人职业背景可以看到，他们并不都来自专业院校，也有一些项目主创来自各个行业。他们有的以自己在职场中加班的经历为灵感，撰写犯罪类型剧本《老板有事，闭店一日》；有的制片人本职工作是律师，对抗战时期坚持治学的知识分子故事产生兴趣，带来了制作中的项目《坪石先生》；还有项目的编剧是一对来自马来西亚的母女，小编剧14岁，她和母亲一同创作了《我爸妈的叛逆中年危机》。
在创投推荐人看来，“这当然是非常好的现象”。多元的背景打开了电影的创作思路和视野，应萝佳告诉第一财经：“我们之前的困惑就在于，创作者，包括编剧，大家的背景都太相似了，所以创作出来的东西同质化较严重。更多背景的人参与进来，开拓了我们的视野。”应萝佳认为，科班出身的创作者同样非常优秀且大有可为：“二手的经验和材料，如何转化得当，考验的是创作者，尤其是职业创作者真正的能力。”
这些项目中另一个比较显著的特征是，出现了更多以女性为主角的故事，比如获得项目创投荣誉的《绝配》《雪落香杉树》《上海女儿》《雁南飞》等项目皆来自女性创作者，且展现出创作者各自的独特风格与气质。
《绝配》讲述的是伪装进入相亲局的媒体人与“假千金”从互相欺骗到携手揭露资本骗局的故事；《雁南飞》描摹蒙古族少女在草原与城市之间寻找自我的成长与挣扎；《上海女儿》源自创作者真实经历，讲述女子从上海到西双版纳寻找父亲曾经足迹的奇遇；《雪落香杉树》则聚焦高校教师这一群体，是一部带有悬疑色彩的文人电影。
应萝佳向第一财经谈到她在本次创投中的感受：“以女性为主角的项目变得越来越多，女性的声音越来越被重视，女性创作者也变得越来越多，这是件让人高兴的好事。”
她同时观察到，眼下有不少女性题材的内容，对于男性的刻画略有些单薄：“即便是以女性为主体的项目，男性角色的丰满程度也会增加女性主体性的表达。”因此，她提醒年轻导演不要为了“女性主义”而“女性主义”，或塑造人物时只呈现单一面向：“还是希望看到更多元的内容，来呈现我们这个世界的丰富性。”
市场遇冷，坚守自我很重要
从年龄上来看，本届项目创投的三位推荐人也是青年电影人，因此更加了解新导演面临的困难。新导演遇到的问题，也都是他们曾经难解，甚至是犯过的错误。他们结合各自的经历，提出了诸多建议。
青年导演在创作第一部作品的时候，往往会面临两难抉择，走商业路线，还是走艺术路线。
在与新导演交流时，应萝佳明显感受到，有的导演有自己的艺术表达，但迫于市场压力，在选角等方面试图增加商业元素，在她看来，“既要又要”是最高理想，但两头兼顾难度很高，将一头做到极致就已经很不容易：“用极小成本先实现你的艺术表达，有时候硬加入商业元素，会让作品变得两头不靠，还把成本提高了，结果反而会不理想。所以，越纯粹越好。”
在文牧野看来，创作者认清自我、坚守自我很重要：“你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，擅长什么。无论是创投还是未来拍电影，这是创作者一辈子都要经历的事。”他认为，创作者会面对来自资方、观众和同行提出的建议，最重要的能力不是不听，也不是都听，而是清楚地知道什么建议对自己有真正的帮助。
亚洲新人单元评委会主席、日本导演三宅唱在接受采访时也谈到了相似的观点。在三宅唱看来，拍电影永远是一段艰难的旅程：“能够完成一部电影本身就是一个奇迹。”入围亚洲新人单元的影片，大多数都是导演的长片首作，“所以我是怀着一种祝福的心情在欣赏这些作品”。
对于处于各个阶段的电影导演来说，即便是功成名就，找钱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，特别是在今天。在被问及能否与新导演分享经验时，三宅唱笑道：“我也想问问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找到投资。”
随后，他沉思片刻，给出了自己的答案，“某种程度上，我觉得自己一直被好运眷顾。但如果有什么给年轻人的建议，我觉得找到与自己思想接近的人一起工作是非常重要的。” 他告诉第一财经，“就算对方真的有一大笔钱愿意投资，但如果你们对于什么是好电影，想拍什么样的电影，在这些关键点上观点不一致，恐怕也很难拍出一部好作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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葛怡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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